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摘要:杨绛发表于1942年的世态喜剧《称心如意》,其价值不仅在于栩栩如生描摹了“孤岛”时期上海的世态人情,更在于能够站在对封建传统道德深刻理解的立场上,达到对人性的宽宥和赞美,也敏锐地捕捉到了从传统到现代的交汇点的特征。中国论文网
关键词:《称心如意》 杨绛   世态喜剧   旧道德  社会转型期
Abstract: Yang Jiang’s comedy which published in the 1942 "The Satisfied",the value is lain in not only having depicted the ways of people in "isolated island" period Shanghai, more lie in be able to stand on the position of the depth understands to old morality, forgiving and eulogizing the  human nature, catched the characteristic of intersection point which from tradition wrold  to modern wrold.
Keywords: "The Satisfied"   Yang Jiang    Comedy of manners    Old morality  Social transition period
    《称心如意》是杨绛在1942年发表在上海的著名世态喜剧。这是她与钱钟书自欧洲留学归来后,被困在“孤岛”上海期间的第一部作品。在这之前,除了零星的几篇散文、小说,杨绛并没有进行过戏剧创作;在这之后,也只有接下来的三部作品问世。在戏剧创作的道路上,杨绛就此搁笔了。
    尽管《称心如意》是她的戏剧处女作,但在当时赢得了巨大的成功:1943年初,在上海金都大剧院演出,由著名导演黄佐临导演,剧作家李健吾也粉墨登场,饰徐郎斋,林彬饰主角李君玉。演出多场后还传到济南、厦门等地。当时文艺界处在抗日斗争压力下,喜剧的形式的确能为人们带来不小的生活信念。用杨绛自己的话说:“如果说,沦陷在日寇铁蹄下的老百姓,不妥协、不屈服就算反抗,不愁苦、不丧气就算顽强,那么,这两个喜剧里的几声笑,也算表示我们在漫漫长夜的黑暗里始终没有丧失信心,在艰苦的生活里始终保持着乐观的精神。”①
    正如杨绛所说,多年来这部作品被认为是“轻松幽默地揭示世态炎凉,嘲笑小市民的自私、虚伪和浅薄。”、“对温情脉脉的封建伦理道德掩饰下那赤裸裸的金钱关系进行揭露。”② 好象只是一部以描写世态炎凉为表象,幽默嬉笑为手段的闹剧。但是,本文认为,这部喜剧绝不是仅仅意在刻画那些小市民的虚伪和庸俗,其实是探讨了中国社会从传统的封建道德笼罩一切,步入资本主义的现代社会中以金钱关系做杠杆,这一历史的交汇过程中的世态文化,并且将人性之美、之恶都描画得淋漓尽致。
    《称心如意》的故事梗概是:主人公大学生李君玉因为父母双亡不得不到上海来投奔阔气的舅舅们。当年因为母亲追求婚姻自由与当穷画家的父亲私奔,遭到了家庭的极力反对,尤其是脾气古怪,顽固守旧的老舅公徐朗斋。如今这些在大城市过着奢华生活的舅舅们根本看不起这个穷酸的外甥女,挖空心思找各种理由把她从这家推到那家。最后让她到舅公家去碰钉子。谁知君玉倒是与这位同样孤单的舅老爷相处甚欢,引来的舅妈们的嫉妒,本想道出君玉和穷学生恋爱的事情来激怒老舅公,却弄巧成拙,原来一直追求君玉的是徐朗斋老朋友的孙子,他完全赞同君玉的恋爱,最后不但成就了两人的婚事,还将舅妈们一直虎视眈眈的财产留给他们。李君玉这个不幸人在逆境中最终“称心如意”了。
    庄浩然在《论杨绛喜剧的外来影响和民族风格》一文中指出,《称心如意》的成功在于借鉴了西欧流浪汉小说“用一个主角来贯穿”的结构方式,通过李君玉被拒绝和被接受的过程将都市上层社会生活的剪影巧妙地串成一个和谐的艺术整体。在 “平凡”和“琐碎”的日常生活描写中,保持了难能可贵的深度。③ 张静河在对杨绛和李健吾的喜剧对比分析后认为,杨绛的艺术特点在于以含泪的微笑,深厚的同情,善于用简洁晓畅但又机智俏皮的生活化语言,描写旧中国都市的生活方式和世态人情,徐徐展现出君玉舅舅、舅妈们复杂的虚荣心和性格缺陷,用操劳半世却一无所获的可笑结局对他们进行善意的揶揄。④总之,李君玉固然是主角,但她主要起贯穿作用,全剧主要内涵在于通过她辗转各家所揭示出来的一家家的小市民丑态。——这就是以往的评论的主要看法。然而,对《称心如意》的认识还大有深入的余地。
    需要深入认识的第一点是李君玉本人承载的含义。这种含义过去被低估了。因为有一个重要的事实没有被充分意识到。这就是杨绛给李君玉设计的出身——五四青年的女儿!君玉母亲当年离开有钱的家庭出走,和穷画家生活在一起,无疑是一个典型的追求个性解放、婚姻自主和艺术至上理想的五四青年。夫妻双亡,显然意味着他们和社会不能融和,生活是失败的。现在她的女儿没有来得及接受完整的大学金沙棋牌平台就为生计所迫投奔亲戚,回到了她母亲出走之前的世界,已经没有了反叛姿态,这似乎说明了她母亲的失败是多么彻底。但是作为生活理想追求者的母亲和艺术家的父亲,金沙棋牌平台出来的却是一个完完全全没有机心,天真率直的姑娘。她象是一朵自然生长,没有受到污染的花朵,在和现实的碰撞中展现的是纯粹天然的美好人性。她不会见风使舵,不因为在人屋檐下就丧失自尊,能够直言不讳地表达自己的意见。在对待同学的追求上也完全根据自己感情的发展来判断,没有机心。对待舅妈们表面上的亲热和里子中的排挤时,又能不失灵巧地表达了自己的不满。总之,李君玉就是五四青年奋斗的文化成果,活生生的摆到了观众眼前!
    第二点需要深入认识的是舅舅、舅妈们的含义。从他们的庸俗上,固然可以说他们是小市民。但他们的社会阶层决不是小市民,如果放在当今的上海,毫无疑问,君玉的舅舅舅妈们属于精英阶层、成功人士。大舅是银行经理,二舅曾经做过外交官,四舅管理着一家工厂。每个人都过着优裕的物质生活。从历史发展看,这些舅舅、舅妈们个个是紧跟时代的新派人物,满嘴新词汇,一套洋做法,身处在大都市,是时代的宠儿。然而,尽管历史的步伐从五四向前跨越了20年,故事的背景来到了40年代最开放的大都市上海,但这些人似乎丝毫从来没有受到过“五四”人文理想的感召,对君玉母亲当年的出走还是耿耿于怀,证据就是他们对君玉的轻慢,那幅君玉自父母处获得的唯一财产——已故父亲的画作,是送给舅舅们的礼物,竟然没有一个人愿意打开。这些人虽然已经精于利用现代社会的机会,习惯享受现代物质文明,思想却仍然顽固地停留在“五四”精神发扬之前封建传统社会中。所以,这些人代表着迈进资本主义阶段的中国上流社会。
    于是,从李君玉母亲的出走,到她的女儿回来,与她的舅舅们相对,杨绛写出了五四以来新旧时代交替的变迁史。这就使作品的含义远远不是揭露小市民的庸俗而已。
    第三点,也是最引人深思的是老舅公徐朗斋和李君玉的和谐关系。作为顽固势力的代表,徐朗斋一直生活在完全传统的封建思想中,君玉母亲的私奔行为,是对他传统观念的巨大冲击。他是君玉母亲最大的反对力量。他还固执、吝啬,甚至是君玉那些表面洋派、现代的舅舅、舅妈们都不能接受的古怪老人。然而,在与君玉相处一段时间后,同样孤单的一老一少却相处甚欢,其原因在于这个寂寞的老人其实怀有柔软的内心,在古怪、固执的表象之后,正和君玉一样,都有天真未泯、真诚面对世界的理想。写君玉和老舅公的和谐相处,表现出杨绛是超脱新旧道德观念鸿沟,以普遍的人性的描写、探讨为目标的。
    正如当年君玉母亲一心投奔新生活,朗斋老人则一心相信旧道德。他们是各自理念的真诚维护者。但双方却都有着真纯的人性。所以君玉能和他沟通。最后老人完全赞同君玉的婚姻,而不象当年对待君玉母亲那样的激烈反对,因为追求君玉的同学恰好是他老朋友的孙子。但这只是表面原因,深层的原因在于这种人性的沟通:由于对人的根本性质、品格的认可,老人才会将自己的大量财产留给这年轻的一对。
    杨绛对新旧道德能够沟通和对李君玉生活结局的描写,是有自己的生活和思考的背景的。在她订婚前后,曾在给钱钟书信中表示只有两个人的快乐是无用的,得到双方家长的认可才是未来幸福的长久之计。这封信被钱钟书的父亲擅自拆看,不禁大为赞赏,还直接写了一封信给杨绛,将钱钟书郑重托付给她。⑤ 杨绛在这里表现出现代剧作家中少有的对旧道德的理解,因此才能达到对超越道德立场的人性的深刻理解,也因此才能将《称心如意》中世态人情的描写推到前所未有的高度。
    由此看来,《称心如意》不是一幅单纯的社会风俗画,不是只反映了金钱魔力和人性冲突的世态人情,更不是对几个庸人自扰的市侩生活的嘲笑。在杨绛给日常琐碎生活以生动描写的背后,其实投射了中国社会转型期的新旧势力交汇的特异景象,是这个时代的缩影。在君玉与老舅公生活观念的对立和人性的真诚互见上,表现了她对伦理关系的通达了解,对人性的自然的深刻体会。时至今日,这个新旧交替的时代还远远没有结束,对传统文化的继承和发展仍然是当今社会的主题;因此,这出喜剧如果在今天上演,仍旧会魅力十足。
注:①杨绛《杨绛散文戏剧集》,457页,南海出版社,2001年版。
②陈白尘、董健主编《中国现代戏剧史稿》,589、590页,中国戏剧出版社1989年版。
③庄浩然《论杨绛喜剧的外来影响和民族风格》,《福建师范大学学报》,1986年第1期。
④张静河,《并峙于黑暗王国中的喜剧双峰》,《戏剧》1988年秋季号总第49期。
⑤杨绛《记钱钟书与〈围城〉》,《杨绛散文》170页,浙江文艺出版社,1995年版。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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